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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的绿皮火车

时间:2019-09-03    点击: 次    来源:龙腾文章网    作者:王禄瑶 - 小 + 大


很久没有下过雨了,天总阴沉沉的,半边天是明亮透着苍白,半边是沉沉阴郁的灰,坠着山雨欲来的压抑。头顶这片天空是浓厚的白幕夹杂着不成型的乌云,像愁眉苦脸的老人脸。连空气都是闷闷的,地面和四周的建筑都在散发着热气,广场上没有一丝风,行人匆匆的来往,不停的抹去额头的汗珠,焦急的神色里更添了几分恐慌……

 

我搬来这儿已经两个星期了,和朋友一起租住在这小城的火车站附近,因价格便宜我们宁愿忍受火车每天路过带来的轰隆声。慢慢的,听着和感受着火车出发和到站的动静,已经演变成为一种习惯,融入到日常行为里。我倒觉得绿皮火车驶过铁轨的轰隆声,以及鸣笛和语音播报声却能勾起人丝丝缕缕怀旧的情怀。

 

偶尔我们会下楼采购,路过出站口流动的人群,今天去出站口接一下来看望的朋友,却看到一个奇怪的老人,老人身着黑色的翻领中山装,端坐在购票大厅门口的台阶上,老人举止并不奇怪,奇怪的是他的穿着,有谁会在这酷热的夏天穿着长袖外套呢?还把扣子扣的严严实实,难道这人不觉得热吗?

 

终于,我在送走了朋友之后,忍不住前去询问老人,走近却发现老人洗的发白的外套已汗湿了一半,老人却像没有察觉似的,专注的盯着怀里抱着的青布包裹。老爷爷听不太清别人讲话,我放慢语速跟他交谈,老人盯了我好大一会儿,也许是他孙女一样的我唤起了他的信任,我慢慢了解到,原来那青布包裹里,不是别的东西,坛子里存放着的是他的真挚的感情,他的一生挚爱的妻子。

 

在这世界上,山和海本是相隔甚远,从来不会有交集,可奈何命运本就无常,来时带着偶然和些许幸运。

 

老人家住山里的小村子,他是村子里不多的考出去的大学生之一,他自小立誓要走出村子,去看看这大好河山,去挥洒自己的豪情壮志。当少年的他走出大山那一刻,他怎么都没有想过,自己的一生会因为一个人而转变。

 

他站在火车车厢之前,眼神里映出长长的列车的漆绿的影子,带着他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新事物的好奇,此时在他看来,这绿皮火车就是他自己,即将走出自己新的一步,向着未知的陌生世界驶去,这是他第一次坐火车,这趟火车是新奇的,朦胧的和期待的。

 

火车沿着铁轨缓缓启动,响着嘹亮的鸣笛声……

 

日子推着脚步走,时光数着四季走,那时的青年在起伏的生活里挣扎,在他快要模糊了自己真正的样子时,他遇见了那命中注定的“白海鸥”,那女孩带着海蓝的温柔,纯粹的像在海上自由飞翔的白鸥,他称她为“山上的白栀子”。在遇见她之后,他说,不看虑身后人生路该如何走,此刻,他要带她回去。

 

这是他第二次坐火车,带着他的美丽的新娘,带着喜悦,带着满的溢出来的幸福回程。

 

也许“白鸥”也带着柔韧与坚强吧,不然怎么会在生活的纠缠中,带着烟火气息也美的动人。或许是海的女儿本就坚贞,为了一句承诺,为了一人,无怨无悔的窝在小山村消磨了大好年华,这一待,就是半生。他们这一生幸福多坎坷少,顺途多,逆境少,上无愧于父母,下无愧于对方的深情。可上天总妒有情人,长期的水土不服和操劳,在“白栀子”身上烙下了“惩罚”,也许上天是罚她离开时的不顾一切,她最终敌不过疾病的侵扰故去了,自此,茕孑一人,风雨徒悲,山月无色。

 

这是他第三次坐上火车,为了完成她的夙愿,为了,放她自由。

 

老人始终觉得是他禁锢了“白鸥”半生,折去了她的自由。他庆幸自己踏上了那辆绿皮火车,不然就要同她错过了,他也庆幸自己一生有她作陪。他本可以将她安葬在山里,山花烂漫时还能与她梦里话相思,可心底的声音却坚定的告诉他,要送她回去,回她生长的海边,他不能自私到断了她下一世的自由,送她回去,他会常去看她的,在余生屈指可数的活着的日子里。

 

也许,常去看望不过是一句空话罢了,很快,他会去找她。

 

雷声炸响在头顶天空,时间到了……

 

老人缓缓站起身,却没有腾出手掸一下身上沾的尘土,他低下头看着身上的衣服,喃喃道:“这是我们结婚时的衣服啊,我穿着它来送你最后一程”。双手紧紧的抱着青布包裹,老人面目尽是虔诚……

 

回到住处,窗外还能看到缓缓启动的绿皮火车,一格一格的车窗里映出各色的脸孔,有一格是盛满了悲伤和深情吧。天色此时终于暗到积雨的顶点,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打在绿皮火车车顶,继而越下越大,大雨击打着铁轨和车厢,织成一曲高低起伏的乐曲。

 

列车越行越快,雨势也愈下愈大,车厢顶渐渐笼起一层水雾,最终列车消失在这一帘雨幕里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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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权声明:本文于2019年09月03日19时54分45秒,由龙腾文章网原创作者发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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